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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星 原乡的繁华与发愁

更新时间:2019-02-27      

作者:王丹枫 来源:扬子晚报

从城市回到故乡过年,很奇怪,每年都有相同感想:生养我的故乡,和我打拼的城市越来越像,和别人的家乡也越来越像。

杜诗里说“故人日以稀”。在家乡,“日以稀”的何止是故人?我想,总有一天,我对故乡的情感会降格到类似于吊唁一个嫁给了情敌的姑娘。

春节多少天,雷打不动的是串门走亲戚,除了一顿接一顿胡吃海喝,就是昼夜搓麻。我跟母亲抱怨,她反劝我也学学搓麻,不然过节会很无聊。印象里儿时的春节,大家都是围炉畅谈,聊一年来地里的播种和庄稼的长势,故乡老年月里的旧人旧闻。坐在一旁的我,听得如痴如醉。不像当初这样,全体村庄家家搓麻到午夜,村上村下波浪汹涌。

不管是站在田塍上远望,还是亲切村庄的一户户院落,我断定:“这不是我的故乡。”一栋栋楼房被后面的房子推推搡搡,有些已挤到了昔日的良田里,精致的双层小洋楼撑起了这座村落的“繁华”,它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你:不差钱。打谷场不金黄草垛,没有躲猫猫的女孩,没有滚铁环的男孩,石磙蜷缩在枯草乱枝里,像个被摈弃的孤儿。几口池塘覆满了各色塑料垃圾和水草。田塍里的良田,不少都荒着。三伯说,村里种地的人越来越少,都出去搞大钱了。平日里哪有过年这么热烈,宁静得连条狗都勤得叫一声。路上,撞见儿时的一些错误,被问到的第一句话总是“你一年能搞多少钱?”见到长辈,上前跟他打号召,他第一句回你的就是:“搞大钱的人回来了。”

我竭力搜查与这座村落的关联。记得我第一次离开故乡,家里的那条狗默默跟着我走过了长长的田埂和这条河道,我喝令它滚回去,它蹲在河道这边,直勾勾望向河道那边的我。而今,老狗早归西了,想不到那竟是我跟它的最后一次分别。当初每一条狗看见我都吠个不停,一准儿把我当本土着土偶了。这种陌生与疏离,让我特别恐慌,就像一个局外人被挡在村外。

乡亲满是喜悦问我:“有不发现故乡变得比以前美了?不是吹嘘,几乎一天一个样子,这多少年的变革超越了从前一二十年的发展总跟,连我这个日夜蹲守乡下的老土都快认不出了!”我“嗯!”了一声,点了拍板,一股寒凉从脊梁骨深处往上蹿起,好冷。乡亲满脸失望。显然,我的“金石为开”刺伤了他。

我很难堪,那情形近乎于患了一场重感冒,窒息感像南方冬天湿冷的空气笼罩着大地。在城里,我不知多少次在共事和友人们面前,礼赞我的故乡。那时,我像个天真夸奖的孩子,故乡是我心中的一块蜜糖。而今,站在故乡的旷野上,我却充满了敌意,故乡像是加了味精的一道隔夜菜。要不是父母执意留在老家过年,我甚至都不想凑热闹,跟万千个乡亲抢票回故里。